【匠心妙艺】李旭彬：温和的中庸主义者

近些年来，随着生活经历的增长，我逐渐对个体生存产生兴趣。从自我的经验开始逐渐思考有关于文明的产物，特别是中国当下的“大都市”造城运动。“都市”的历史长远，自诞生之日起一直是人类思考的话题。都市很大，作为创作者我无意也无力去呈现整个社会生态，仅仅对这个“第二自然”中的物件感兴趣。日常的物件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，它甚至可以包括围绕着物件周围的其他事物，如动物，植物，自然生态等等。

在作品《大风景》、《何去何从》系列中，我以虚实结合的方式描绘了水淹广州的景象，一栋栋拥有真实名字与具体外观的建筑物，漂浮在深不见底的大水之中，一些庞然大物，如交通工具和公共设施，在自然灾害面前，犹如一摞摞失重的玩具。这类城市生活的异象犹如寓言一般，成为我“所见的虚构世界”。

与“都市”同为文明产物的“物件”与个体的生存状态的关系非常密切，它是文明的产物，人们在使用的过程同时与它产生了情感联系，生活中的日常物件最能触发个体的思考。一件物件的产生经过许多人，花费许多的时间的结晶，它的出现有它特定的功能及意义。当新物件被融入生活之后，人们便逐渐习以为常，或者是对其熟视无睹，逐渐忘记其根本的存在（或者说其被创造的初衷）。当日常物件被抽离并有意的安排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下，又将触发使用者重新的认识及思考，甚至被赋予了全新的阐释。

中国迅猛的城市化进程，改变了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人的生活方式，城市愈发膨胀，乡村愈发萎缩，越来越多的事物在混淆彼此的边界，越来越多的人感到没了记忆的根。我希望用画笔描绘这些大时代下小人物的伤感。在作品《都市里阳光灿烂——回眸》中，众多不和谐的场景交替出现，鲜艳的荷花长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，不远处便是混合着汽车残骸、饮料瓶、破雨伞等各类垃圾的阴暗角落，一头奶牛径直穿过这片不属于它的世界……一切元素的出现都在指向突兀和荒诞，没头没尾的商场电梯，撒泡尿宣告领土疆界的小狗，火山爆发中飞出一群形态怪异的死鱼，在梦魇一般的氛围中，我不依不饶地追问人类文明的去向。

通过描绘人与物、乡村与都市、工业与自然之间的紧张关系，展现从生命个体到浩瀚生态的时代之殇。他截取个人生存经验的片段，辅之以潜藏危机的虚拟想象，毫不费力地契合了当下的文化语境，激发起拥有共同体验者的共鸣。我拒绝用“悲伤”、“消极”、“绝望”等字眼定性自己的作品，这个“温和的中庸主义”者认为，艺术的价值之一是警示。

我在作品中重新思考自己与世界的关系，努力尝试着建构一个逻辑严密、层次表达甚为复杂的世界，一个无法指明的建筑空间成为了画中虚构叙事的剧场，随着画中图像的复杂化，虚构的世界也渐渐变得不那么单一纯粹。我并不赞同过多对他的画面进行诠释，因为艺术家的对图像的选取往往是感性的，生活的经验间接地就会反映在画面上，这种方式聪明地为观众制造了疑问，而这也同时考验着艺术家对于画面整体结构的控制，这种控制力体现为切割空间，以区分视觉体验的层次和对每一个元素的明确判断与限定。一切显得悬而未决。

我认为在画面里，事物的拼贴方式不尽荒诞。提到有一次在云南旅行时，住在了半山腰，第二天早上起来一打开门，周围全是雾，白茫茫一片，什么都看不到了，这是一次感觉荒诞的体验。因而相信，对于任何事物的叙述都不能从单一的角度出发，艺术的视角更应该是发散的，这样才能产生更多可能性。然而最近意识到，人在表达的时候往往有很多话想说，但是总要用一句话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来，所以在最近的作品中，开始大胆地做着减法。

我用“偏执”来形容看待绘画中的细节描绘，具体的美完整却安静到似乎无意提供视觉冲击，破败的庭院，相间的地砖，重复出现、没有源头也说不清去向的电梯，没有任何文化修饰的白墙，墙外偶尔冒出来的树木、烟囱，神情惊栗的各种动物……他的画面中，任何元素既清晰，却又模糊，然而寓意也似乎显而易见，社会化和非社会化的事物似乎无法交流，却相互影响，墙内并不乐观的场景和墙外浑浊的世界本是一体，一堵墙实际上并不能就清晰地隔开两个世界。

动物是一个重要的符号，区别于情感、欲望复杂的人类而言，动物作为一种自然的状态，显得纯粹而直白，人类一旦在画面上出现，整个意义就会被完全改变，但是画面中的事物，如墙、电梯却掩饰不了躲在背后的人。画面依然充满着艺术家对人类正在追求的文明进行的质问。即便如此，我在颜色上的使用并不偏爱冷色调，紫色和红色大篇幅地占据着画面，尤其在对建筑和工业物品的描绘中，曾经的狂欢依然成为今天的景观，在梦魇一般的氛围中，或许正是由于这种色彩处理，现实的落差更让人唏嘘。“我希望透过“物”来写“人”，通过对物件的描绘阐述来探讨当下身处物质发达的人们的生存状态”。

（图文来源：李旭彬）